书包网 > 都市小说 > 毒奶了影帝后发现我竟是白月光[娱乐圈] > 第91章 长番外(零)

第91章 长番外(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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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萧凭独自出了门, 开着车去了一处工地。

    他不是自己一个人,他是和这处楼盘的老板一起来的。

    下了他的副驾驶, 大老板立刻差人喊来了工地的负责人, 工地负责人又喊来了在此搬砖的杨幽思。

    面对杨幽思, 萧凭什么也没说,只是倚坐在车头上, 手头把玩着一架太阳镜, 含笑看了他几眼。

    杨幽思瘦了好几圈,现在仍处夏天,每日忙活在工地上,这才没几天, 他肤色都迥然大变了, 面色憔悴得很, 一见到萧凭,眼睛里射出了强烈的恨意与疲倦——这不是第一次了,他属实不再感到意外了。

    这些日子,无论他是偷偷去企业做临时工、扛煤气罐卖鸡蛋饼、做超市里的收银员, 甚至哪怕仅仅倒卖旧酒瓶,萧凭都能很快收到信儿, 不紧不慢地勾一勾手指动一动关系,过来搅黄他的工作。

    萧凭恨他, 杨幽思瞧出来了。

    以至于萧凭根本不肯用监视他的眼线、或者省事的几通电话来完成这件事,每次都打扮得衣冠楚楚,专程亲自来他面前晃悠一圈, 只是微笑,也不和他说话。

    这一次,连搬砖的工作都化为泡影后,杨幽思彻底陷入绝望了。

    “你站住!”赶在萧凭转身要走前,他喊停了萧凭,呼吸急促地沉默了几秒,很快咬牙问,“你是不是永远也不打算放过我了?”

    听到他这个问题,萧凭很意外地回头扫了他一眼,上上下下,重新将他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如有实质,饱含怜悯,刺得他浑身出汗,头疼欲裂,恨不能找处地缝把自己塞进去。

    “当然不打算。”萧凭失声一笑,缓缓回答他,“我的心一点也不软,是你帮我成长的,谢了。十年前我总是觉得我和雷浮潮过得很好,这就够了,丝毫没意识到这段关系里,一直是他保护我居多。现在我决定尽力处处保护他,即使不清算你和我之间的账,我也不会漏过这个机会的。”

    杨幽思听得眼冒金星,瞬间明白到即使眼下他放下身段道歉,恐怕也完全没有用了。

    萧凭却不管他醒悟了什么,没醒悟什么,只管重新转回身,几步上了车,掉头回家。

    道路金黄,万里无云,那副太阳镜萧凭并没有戴,只是放在副座上,充当雷浮潮的代表。

    偶尔遇上红灯时,就侧过头来仔细看看它,视线温柔,如睹至宝。

    完了。每当下意识侧过头做出这个举动的时候,萧凭一律这么觉得:完了。他爱屋及乌的程度恐怕已经没救了,这毕竟只是雷浮潮的一副太阳镜而已。

    不过非常好,他期望自己能永远保持住这份心情,日日夜夜,年复一年,免得稍有松懈,让雷浮潮再受着半点委屈。

    所有事情,他会越做越好,越做越努力,未来还长着呢。

    红灯结束了,他踩了一脚油门,哼起了歌。

    ·

    萧凭带着一身晨风回到家时,雷浮潮才刚刚睡醒。他的蜜月假批下来了,手头的工作告一段落了,今天是假期的第一天,难得可以睡一个没病没痛,舒舒服服的懒觉。

    虽然已不是盛夏了,但阳光还是十分充足,透过窗帘投进室内,晒得雷浮潮越发懒洋洋的,头发与阳光搅在一起,一张脸半明半暗,目光朦胧柔软,看得萧凭心里雀跃,止不住地无声一笑。

    回来的路上他去小别墅的花圃里折了一朵玫瑰,剪了刺,放在雷浮潮的枕头边,于是这会雷浮潮才把眼睛睁到一半,循着幽香一偏头,就撞见了这朵红玫瑰。

    视野里跳进这团红色的一瞬间,雷浮潮的心脏仿佛被小猫轻轻挠了一下,不禁也微微一笑,微眯着眼睛拿眼神迅速找到了站在床边,手头散发着另一种香味的萧凭。

    萧凭正在调蜂蜜水,见到他醒透了,浅浅地用勺子尖舀了一丁点绝不会呛到喉咙的量,弯腰喂到了他嘴唇边上。

    雷浮潮从善如流,一口舔掉了那汪蜂蜜水,甘甜的香味马上漾满了口腔,像一记早安吻一样。

    “早安。”他轻声说。

    “早安。”萧凭美滋滋地回他,就好像刚刚喝到了蜂蜜的不是他雷浮潮,而是萧凭自己似的。

    大概就算是自己喝到,萧凭也不会高兴成这个样子。

    雷浮潮翘着嘴角还了萧凭一记正正经经的早安吻,顺势蹭了蹭他的颈窝,在他怀里赖了一小会。四唇相贴,分离,换作四目对视,萧凭忽然说:“雷哥,我想带你去个好地方。”

    这话听得雷浮潮注意力一聚,残余的睡意散去了七八成,因为萧凭说话时似乎万分紧张,大半个身体都僵硬了,靠在他怀里,雷浮潮感受得很清晰。

    看来是个新惊喜。

    “好啊。”雷浮潮刻意没直言提问是什么样的地方,支起身体穿好拖鞋下床,抻了个懒腰,一本正经地戳了一下萧凭的鼻尖,“小太阳。”

    萧凭怔了一怔,马上对他提出了反驳:“我顶多是朵向日葵。”

    惹得雷浮潮哈哈大笑。

    洗漱更衣、吃完早饭后,两人便按照着萧凭的计划一路往小别墅开去。路上雷浮潮渐渐注意到了他们的去向,是S市电视台旁的那条临河大道一带。

    他心里一动。

    他一直挺喜欢这条河的,以往在傍晚常常约萧凭来河畔散步,那些日子中的默契步伐与心无旁骛令他逐渐更加喜欢它了。

    只是前些年他实在太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稳定的家了,手上刚有些活钱,就迫不及待地买下了一所便宜的小公寓——那时候他的经济能力还不足以支撑他购买临河的房产。

    后来腰包涨鼓,他却早已没什么心情,也没什么精力再来挑选这里的房子了。

    想到这,雷浮潮不免反复看了专心开车的萧凭好几眼。萧凭尚未作出解释,他想了想,仍然没开口直问。

    顺着河道前行没多久,车子拐进了一座花园小区里,将停之际,他们擦肩掠过了一大片野性热烈的鲜红色,雷浮潮下意识地扭头一望,望见车后甩远了一处栽满玫瑰花的绚烂花圃,花圃后头的二层小洋房雅致漂亮,露台很大,法式长窗,是他最喜欢的那种房子,连窗帘的颜色都符合他的心意。

    “喜欢吗?”这次萧凭留意到他的眼神了,笑着问他。

    雷浮潮隐约从他的语气中预感到了点什么,登时默然一愣,还没想好该怎么表达疑问,萧凭就抢先续说了下去:“那是我们的家,只不过车库在前边,停好车,我就把钥匙给你。”

    我们的家,这个短句太动听了,迫使雷浮潮一时间竟然陷入了更严重的愣怔。

    直到萧凭停下车,解开安全带,歪过身来捞住他的肩膀,亲了他眼角一口,才把他勾回神魂。

    “走。”萧凭把话说得特别简洁,眼睛里满是笑意,拍了拍裤袋中的钥匙,给他听金属相撞的哗啦声响。听上去,里面的确不止有一把钥匙。

    雷浮潮从来没觉得这种普通的声响如此悦耳过。

    ……

    “这是最后一次搬家了。”萧凭这么说,“本来年前一见到你,我就想立刻把它送给你,可是害怕你还在气头上,不接受。而且我期望你一来到这里时,就能看见玫瑰花,一共是九十九株。”

    九十九,这个数字倏地令雷浮潮回忆起多年以前萧凭埋在他怀里做出的慌张承诺了。

    饶是关上车门前就得知了答案,做足了期待,这个新家仍然丁点也没有让雷浮潮失望。

    比起感动,一走进这栋房子里,环视四周的每一处布置时,他更鲜明的第一感受其实是震撼。

    倒不是说这里有什么过于浮夸的手笔、或者不适宜日常居住的华丽设计,而是因为,他真的很好奇萧凭是怎么做到把他的喜好与习惯记得这么一丝不差的。

    连他自己也绝对做不到如此无微不至。

    不止一个、二楼一共有两个大露台,其中一个,开窗走出去就能半近不远地眺望到波光粼粼的河水,而且不是临近马路的那一片河湾,故此房子里依然维持着静谧,四周惟有清脆的鸟鸣声;

    不清楚萧凭使了什么办法,尽管坐落河畔,室内却丝毫也不过分潮湿,令雷浮潮待得很舒服;

    书房、音乐室、家庭影院、简易的录音棚……一切都被好好地划分出来了,样样俱全;

    钢琴不是立式钢琴,而是一架三角钢琴,已经有好多年,他的住处没有空间存放三角钢琴了,更别提单独打理出一个房间来存放;

    还有一些可爱讨喜的小摆件——包括这些小摆件,也没有任何一尊是雷浮潮不喜欢的。

    更不要提浴缸的尺寸类型、浴室里毛巾架的高度与长短等等起居问题了。

    雷浮潮哑口无言地漫步巡查每一个房间每一寸角落的时候,萧凭就一直尾随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背起双手暗暗地直踮脚尖,模样万分得意。

    ——直到雷浮潮看见花瓶。

    花瓶被摆在钢琴室角落中的一张小台子上,里面只放了一朵白色的大百合,瓶形异常眼熟。

    虽然花纹不同了,但辨轮廓,辨材质,这无疑都是萧凭花了很大精力才挑出来的、与当年那只碎花瓶样子最相近的一只花瓶。

    雷浮潮眉头一皱,从余光里察觉到当他们走近这只花瓶时,萧凭一下子不再踮脚了,不翘尾巴了,连笑容也收了个干干净净,面色转变得相当忐忑。

    其实那只碎花瓶从来不是雷浮潮心里的一根刺,但他现下明白了,这是萧凭心里的一根刺。

    很可能萧凭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计划改变自己的,他不想再摔碎任何他们俩喜欢的“花瓶”了。

    雷浮潮暗暗叹了口气,有点心疼地转移开话题,指了指钢琴旁边的那把听众椅:“去坐,我给你弹首曲子。”

    说起来,萧凭布置这栋小房子时,留下的暗示意味也十足明显,就譬如钢琴和琴凳边惟一的一把靠背椅。也或许萧凭根本无意暗示,只不过是这把椅子在映射萧凭内心深处不自觉的愿望罢了。

    总之雷浮潮流利地试了一试钢琴的音色,以眼神示意萧凭坐好,尽量为自己调整出一个舒舒坦坦的姿势,奏下了第一个音符。

    前奏才响起没几秒,萧凭的眼睛就不可置信地越睁越大,越睁越大了。

    这是雷浮潮送他的那首歌,他惦记了整整五年的那首歌。

    雷浮潮惯常比较挑剔自己的旧作品、不倾向频繁提及它们,萧凭完全没料到雷浮潮会忽然弹起它来,猝不及防间,脸色立即变了。

    弹完一整首歌,雷浮潮才随意一瞥他,被他脸上超级委屈的表情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问:“怎么了?”

    他一站起身朝萧凭走去,萧凭如梦初醒,“嗖”地一下像一块黏黏糖似的几步又黏到他身上来了,双臂紧紧圈住他,声音比表情还要委屈几分:“雷哥,我把录音弄丢了。”

    雷浮潮:“……”

    雷浮潮根本都不知道他还有过录音。

    不过有没有偷偷录过音不重要,萧凭很重要,雷浮潮哑然一笑,慢慢回抱住他安慰:“没关系,没关系,你有我了。”

    这句话效果显著,萧凭的满腹遗憾登时一扫而光,马上也笑了。

    但萧凭依旧趁机合理撒娇,抱着雷浮潮不肯松手,贴在耳畔低低叫他:“雷哥,我好喜欢你,一定会喜欢到地老天荒的。”

    这样直抒胸臆的表白则对雷浮潮效果显著。

    雷浮潮默默把他也抱得更紧了,心绪复杂,轻声回应:“我也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

    综合各种情况来判断,雷浮潮不应该也特地准备好了一栋房子,何况房子不是萧凭的喜好之一。

    因此萧凭横猜竖猜,也猜不出雷浮潮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直到他像一个多小时前的雷浮潮一样,渐渐认出了车子前进的路线来。

    这路线,似曾相识。

    萧凭托着脸百思不得其解地犯了大半天嘀咕,才忽然一个激灵,回忆出了答案。

    假如他没猜错的话,这条路通往的地方是五年前,他们最后一处一同居住过的地方。

    果不其然,一下车,他就看见了熟悉的楼房,熟悉的单元门。

    不等雷浮潮发话催促,他眼睛一亮,主动大跨步地沿着楼梯跑上了原本他们居住的楼层,一眼看见旧房门上贴着一副鲜艳半新的红对联,联句也似曾相识,分明就是今年除夕夜随雷浮潮本人一起失踪了的那副新年对联。

    破案了,原来那天雷浮潮不是去了朋友家蹭饭,也不是回老家见亲戚去了,而是躲到了这里来。

    萧凭立在原地,着手抚了抚对联纸上的金粉,简直又好笑又自责,心脏狂跳了几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又冲到了电梯口,过了几秒钟,雷浮潮才慢悠悠地乘着电梯登上楼来。

    雷浮潮挑衅一般瞥了萧凭一眼,问:“喜欢吗?”

    当然喜欢了。

    就算是一栋完美无瑕无可指摘的新房子,也不会让萧凭这么激动了。

    “买下它之前,我也一直续着租,”雷浮潮轻描淡写地掏出钥匙拧开门锁说,“里面的东西,除了我搬走的那些,都还是原样。”

    不消他说完,萧凭原地一个深呼吸,立刻就冲上前去狠狠亲他了。

    新生活归新生活,那些旧回忆、嬉歌怒骂的痕迹、关系改变前点点滴滴的试探与暧昧、为了实现梦想而在试镜前夜彻夜不眠磨砺自己的决心、艰难岁月彼此鼓励的镜头……毕竟曾经有笑有泪地经历过,即使那时候自己处事不够成熟,留有过失,若说分毫也不怀念,只想一笔勾销,萧凭是做不到的。

    万万没想到,他在努力给雷浮潮打造一片新天地的时候,雷浮潮也不动声色地将这些旧痕迹保存了下来。

    这一次是雷浮潮先抱住他的,他看不见雷浮潮的眼神,只能听到雷浮潮在他耳边语调温柔地说:“我知道有些事哪怕我已经不介怀了,你也还在耿耿于怀,等蜜月回来,我们找个时间把这里重新小小地装修一遍,一起踏过过去,好不好?”

    真要命,萧凭觉得自己快要被他说哭了。

    萧凭一点也不认为自己爱哭,所以会发生这种事,一定是因为雷浮潮太好了。

    他一直都是这样计数的:为其他事情哭了,那才是哭了;要是为雷浮潮哭了,那不叫哭了,一律叫“雷浮潮太好了”。

    至于这讲不讲道理,管它呢。

    “行。”萧凭使劲吸了吸鼻子,用力回答雷浮潮,“全听你的,反正连我也是你的。”

    ·

    蜜月的地点最终还是选在了海边。为此,两人拉锯了很久,后来各退一步,雷浮潮答应不下水了。

    不下水的情况下,海边说不定还要比山区对雷浮潮的身体更温和些。

    来到海边的第一个早晨是阴天,没有日出可看,五点来钟,没有明晃晃的阳光,惟有略显忧郁的凉冽海风默默掀动着潮水,天空晦暗,云楼澎湃,不知怎地,侥幸没有掩住残月。海滩几乎空无一人,潮声寂寞,甲板清闲。

    倒也别有风情。

    雷浮潮乖乖听劝地裹了一张很厚的毯子,把自己裹得像一团绒球似的,足下踩着皎洁的沙子,一会张望海上颠簸舞蹈的浪花,一会抬头注视那钩半清不楚的月亮。

    不晓得是第几次流云过月时,萧凭突然听见他叫:“萧凭,星星!”连忙把目光从他的侧脸上挪开,随着他的视线和手指也举头一望,果真,月亮附近短暂地迸现了一粒星星。

    星星每天都可以见到,然而在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时间下,却就成了惊鸿一瞥,不得不说颇有运气了。作为一个许愿狂魔,萧凭立刻开始默念愿望,随后飞快地握住雷浮潮用来指星星的右手食指,吻了一下指尖。

    “我许了两个愿。”萧凭得意洋洋地告诉雷浮潮,满脸都写着“快表扬我快表扬我”。

    “一个是我的?”雷浮潮笑笑问他。

    “两个都是你的。”萧凭越发得意地宣布。

    ·

    这座临海城市两人其实还是头一度来,十分不幸地,三天之内他们迷路了四五次。

    前几次迷路时,至少他们还是一起丢的,今天黄昏雷浮潮独自出门寻找冰淇淋店,一个不小心,孤零零地迷路了。

    绕来绕去、连拦人问路带研究地图、不甘心地找了好半天正确的路而无果后,雷浮潮终于必须得承认,他就是彻底迷路了。

    而且是在一系列崎岖弯折的小巷子里迷路了,连车也打不到一辆,没法直接请司机开回酒店去。

    他只好给萧凭发了条消息,说明了周围的地标和能观察到的大致情况,指望萧凭可以找到一名熟路的出租车司机,准确地找到他。

    然而事与愿违,收到消息后,不多时萧凭就发了一张流泪猫猫的表情包,告诉他:“雷哥,我也迷路了。”

    “……”雷浮潮眼前一黑。

    事情陡然复杂了起来。

    雷浮潮想去寻找萧凭,然而不太敢轻举妄动,萧凭也诚恳建议他留在原地,口称:“不管我在哪里,我一定都会尽快找到你的!你放心地找家小店坐下来吃顿甜点玩会手机好了!我在飞奔!”

    雷浮潮真的很担心他飞奔进海里去。

    但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为免再度迷路,雷浮潮只好暂时就近坐进了一家奶茶店的露天桌椅里。

    接着他每隔十分钟询问一次萧凭的情况,萧凭一开始回复:“还在迷路中……”后来回复:“TAT努力走上了一级马路。”不久变成:“打到了出租车~。”很快惊愕地:“被宰客了,紧急下车,再次迷路了!”

    起初雷浮潮看得还有点焦急,后来硬生生被他的语气给逗笑了。

    反正度蜜月图的就是轻松愉快,他们没有紧锣密鼓地安排一大串固定节目,手边没有什么事情急着做,只要放平了心态,这样吹着晚风玩玩迷宫,倒也挺有意思的。

    这么一想,雷浮潮逐渐放松了下来,一边安慰急得满头大汗的萧凭,一边慢悠悠地喝着奶茶。

    一杯奶茶将近见底的时候,突然一名身穿漂亮礼服的陌生女人抱着一篮婚礼捧花走过了他面前,径自迈进了店里。雷浮潮恰巧也要走进小店里去结账,见状愣了一下,又随着她推门往里一瞧,这才发现半个多小时前尚还普普通通的这家小奶茶店,眼下已经变成了一间半完成的婚礼主题乐园。

    四周摆好了香槟、新郎娃娃、甚至十二层的婚礼蛋糕,蛋糕顶端是两个跳舞的小人,一个黑西装一个白西装,都是新郎。还有一些没摆好的东西,譬如气球门,半卷的袖珍红毯和空花篮,奶茶店的后门中,正有几个人奔走匆忙,在一大捧一大捧地往花篮中投放花瓣。

    条件反射地,雷浮潮马上以为是萧凭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了,转念想想,又不禁觉得自己太自作多情了,总不能全世界无论在哪里遇到有人结婚,都和他们有关系吧?

    说不定店老板是个同性恋呢。

    于是雷浮潮只是寻寻常常地付了账,顺口笑问了一句:“老板,今天有喜事?新婚快乐。”

    然而话音刚落,还不等老板做出回答,立即有一双手从后头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

    接着萧凭有点懊丧的声音从他肩膀后头传了过来,小声抱怨他:“雷哥,你是不是不想等我了?你不是应该慢慢地喝,然后在外面提出续杯吗?”

    “……”雷浮潮哑然无语了,果然还是萧凭在搞事情。

    “你不是迷路了吗?”雷浮潮又好气又好笑地问。

    萧凭回答得特别无辜特别哀怨:“对,我还在迷路,你真的不等我了吗?”

    其实雷浮潮跑来结账,自然是担心天色晚了,他一个冤大头碰上什么新的宰客事件,想要反客为主,去寻找寻找他了。

    不过雷浮潮眼下哭笑不得,懒得再和他解释那么多。

    雷浮潮只管仰了仰头,挣开萧凭挡在他两眼前面的手,不等萧凭及时反应过来进行追击,抢先飞快地亲了他手心一口。

    围墙轰然倒塌,警报完全解除,萧凭立刻像珍藏战利品一样收起了这两只手,雷浮潮再回头一看,便看见萧凭眉眼弯弯,根本一点也没有生气,只是在故意耍赖罢了。

    雷浮潮自然也没有生气,雷浮潮一向喜欢死他这些小花招了。

    不过批评还是要批评两句的,装迷路不是好习惯。

    于是雷浮潮假装严厉地捏了一下萧凭的耳垂,认真批评他道:“小碰瓷精!”

    ·

    十一月份萧凭拿了个最佳男配回家。打从戒酒后,无论境遇好坏浮沉,他的演技一直是稳定在线的,今年没拿到影帝的一大核心原因是,今年他还没演上电影男主角,最高番位的角色就是男二号。

    雷浮潮本来想给他庆祝一番,但萧凭拒绝了。

    萧凭说:“等拿下了影帝再庆祝,最好是用你的片子拿到。”

    雷浮潮闻言由衷一笑,清楚他不是在惩罚自己,而是认真地在制定目标,便也不坚持要张罗庆祝了。

    十二月底,两人打算用一部电影跨年,整理蓝光碟片时,雷浮潮忽然翻到了五年前的元旦跨年夜,自己独自看过的那部最喜欢的电影。

    事到如今、一切都已豁然开朗了,对于那个夜晚如同嚼蜡的冷清心情,他还依稀存有印象,人一走神,动作不由得顿了一顿。

    “雷哥?”萧凭马上发现了他的停滞,凑过来从后面搂住他,呼吸灼热地打在他颈间,“不开心吗?”

    “没有。”雷浮潮摇了摇头。他的确没有不开心,正是因为这段日子很开心,此时才会有一点心情复杂。

    想了想,他晃了晃手中的碟片,问萧凭:“能不能陪我看这一部?”

    萧凭定睛一瞧,认出那是一部由于雷浮潮特别喜欢,从而两人一早已经看得倒背如流了的片子。

    不过恰恰因为雷浮潮有这么喜欢,他当然不假思索地答应了:“好啊。”

    随后在肩挨着肩看电影的过程中,萧凭才渐渐发觉出不对劲。

    有时候明明不是泪点的地方,雷浮潮也会歪身直往他身上靠,全片没有恐怖惊悚的情节,然而雷浮潮时不时就要闷不做声地抱住他,不断忽然偷亲他。平日里雷浮潮可不是八爪鱼担当,而且两人之中的那名柳下惠也从来不是萧凭,一来二去,萧凭很快就兄弟起火了。

    “……”电影还在播,萧凭没好意思吭声,等着雷浮潮自己发现。

    如他所愿,蹭蹭抱抱间,雷浮潮没花多久就顺利地发现了,也不含糊,立即推了萧凭一把。他一推,萧凭就迫不及待地倒下,就着影片中枪战的音效和他厮杀了一场。

    最后一声枪响下,萧凭眼前一花,天灵盖神清气爽,雷浮潮刹止攻势,全片结束,设置好的手机闹钟中,零点跨年的声音响起,一气呵成。

    听到闹钟声,刚刚开始陷落疲倦的萧凭一下子又精神奕奕了,兴高采烈地宣称:“我又大了一岁!”

    萧凭特有的算法是,元旦他大了一岁,春节他又长大一岁,生日他还会再长大一岁,一年长三岁。

    所以,他得出的结论是——

    “现在我比你年纪大很多了,”萧凭掷地有声地说,“以后我要更多地照顾你,我是你萧哥了。”

    雷浮潮纵是有通天感怀都要被他一荡而空了,顿时哑然朗笑,笑着拂了拂萧凭微微汗湿的头发,温声配合:“好,萧哥,我没力气了,你能换张碟片,从卧室抱条被子出来吗?”

    这有何难!新哥上任三把火,萧凭当即迈下沙发去了,还带回来了一大碗水果沙拉。

    雷浮潮嗅着沙拉的甜香味撑住沙发慢慢坐起身,一眼看出萧凭抱来的是那床几年前快递匿名送来的澳洲羽毛被。

    当年收到那件礼物后,最初他怀疑过萧凭,可惜半信半疑;后来用了它一年左右,伴随着日久年增的心灰意冷,觉得宁可错杀不可放过,遂把它深深塞进柜子最角落,再不启用了。

    此后尽管萧凭归来,两人逐步和好,他早就已经有点忘记这床被子了,眼下萧凭能在一干被子中不偏不倚地挑出它来,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巧合。

    固然心下已有了恍悟,雷浮潮还是面向萧凭确认了一遍:“把它送给我的是你?”

    “是。”萧凭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坐下来仔仔细细地为两人披上了同一张被子,样子乖乖地点头,“对不起,下次不搞匿名那一套了。”

    “你要补偿我。”雷浮潮开始趁机撒娇了。

    “好。”萧凭连连点头,毫不犹豫地一口答应,拿牙签扎了一块苹果喂他吃,“你想要什么补偿?”

    “你以后都要陪我一起过年。”雷浮潮懒洋洋地要求,“每一年。”

    这要求半点也不过分,与此同时,萧凭也猛然明白为什么今晚雷浮潮的状态不时稍显低落了。

    “我发誓,”萧凭马上竖起两根手指指住自己的太阳穴,“我陪你过六十年的年,就算是海啸要把我卷走也绝对不走了,铁定跑到哪里都黏着你。”

    雷浮潮屈指算了算,一下子又被他给逗笑了:“六十年?那我岂不是得活到九十多岁?”

    “一百岁!”萧凭不乐意了,“活到一百岁!”

    噗哧。雷浮潮笑得两肩直摇,一百岁对当代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难以想象的高龄了,萧凭可真会发豪言。

    可他还是答应了。

    “好。”他说,目光追着晦暗中萧凭形状漂亮闪闪发光的眼睛,嘴角持续上扬,“君子一言,牛头马面难追。”

    牛头马面惨遭cue。

    萧凭上一刻还把脸绷得紧紧的,这一刻不禁也笑了。

    ·

    除夕前一天,雷浮潮又抱起吉他去火车站唱歌了。

    萧凭陪在他旁边,起初只敢音量虚飘地浅和两句,后来渐渐了解到了街头唱歌的核心乐趣——忘我。

    简单地说,就是在经过五六首歌的气氛煽动后,萧凭也开始拿出关门唱KTV的勇气狂吼高飚了。

    反正吉他在雷浮潮手里,就算他唱得忽快忽慢,甚至唱串了歌曲的段落,雷浮潮也会配合他调控好一切的。

    虽说是除夕前一天,但大城市的火车站这地方还是谈不上真正冷清,依然人来人往,有人赶赴火车,有人夜班回家,也有人仅仅在街头徘徊散步。这座城市总有忙人,总有闲人,有漂泊在外、一时归不去家的人,有无处可归、尚需拼搏明日的人,有游子,有浪子,有狼狈的人,有欣喜若狂的人。

    也有不少认出他们是公众人物,在夜半十一点钟停下步子来听他们唱歌的人,有的连连拍照,有的默不作声,各有心情。

    在街头唱唱歌并不是什么缺德事,曝光出去也没什么大不了,雷浮潮没有在意拍照,萧凭就更加不在意了。

    事实上,萧凭兴奋着呢。

    不过他还是牢牢把握着分寸,在旋律的间隙里低声提醒雷浮潮:“最后一首,快要十二点了,你得回家休息,不能吹太久的冷风。”

    雷浮潮没提出什么异议,只是闻言偏了一会脑袋,慎重地思考了一会最后一首歌的曲目。

    今夜他们唱过属于思乡游子的歌了,也唱过属于家人的歌,唱过“经过多少失败,经过多少等待,告诉自己要忍耐”,唱过“星河,有一串星际流火,掌舵寻觅猎户星座”,唱过“万水千山纵横,岂惧风急雨翻,豪气吞吐风雷,饮下霜杯雪盏”,思来想去,一拨丝弦,换了副调调。

    他唱:“寒风吹起,细雨迷离,风雨揭开我的记忆,我像小船,寻找港湾,不能把你忘记……”

    萧凭原本亦步亦趋地追着他的声音在唱,脸色都过瘾得有点泛红,认出这个调子,却骤然停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飞速侧过头来看他。

    雷浮潮干脆也把目光转向了他一个人,仿佛在场的听众就只有他一个人了似的。实际上,周围很是围着几拨叽叽喳喳的听众。

    实话说,哪怕婚已经结了不知道多少遍,恩爱已经秀得花上翻花,雷浮潮委实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这样操作的。

    但他还是倒吸一口气,唱了下去。

    “……我爱你,我心已属于你,今生今世不移。在我心中,再没有谁,代替你的地位……”

    “……我爱你,对你付出真意,不会飘浮不移。我要为你再想一想……”

    一口气唱到这里,雷浮潮才陡地收手停下,一记急刹车。

    四周有人在更密集地拍照了,他没有在意,似乎也有人吹起了口哨起哄,他没有在意。

    他刻意没有在心中默数自己和吉他一致沉默了几秒钟,免得过于了解他的萧凭清晰地记得这种时刻,他究竟要沉默几秒钟,才会接上最后一句旋律。

    他仅仅是乱七八糟地随意等了等,甚至故意多拖延了几秒钟,才重新深呼吸,拨响吉他。

    然后果不其然,不出他的意料,萧凭还是及时地跟上了他。是的,萧凭回过神来了,陪他一起唱出了最后一句,同时又一次稳稳地逮住了连他自己都无从掌握的他停顿的时长。

    汹涌的黑夜与森清的冷风中,雷浮潮淡淡一笑,听见了自己的嗓音,也听见了萧凭的嗓音,混淆在一处,不辨高低。

    唱的是:“我决定爱你一万年——!”m.shubao8.org 稍后为你更新最新章节